果冰

【路傅】中秋文——冷月

黄砂唐:

中秋佳节,赏月赏花,吃饼观潮,闲逛花灯,家人团聚,月圆人团圆。


 


“我本不想杀人。”路小佳。


夜,昏浊,寂静。


“多管闲事,你想替他送死,成全。”


月,清冷,一人。


当年,白衣不染半点尘。如今,血染长襟影重重。


路小佳的剑,慢了半分。


看,金樨笼月影,当与佳人饮琼浆。


一敌十,已是极限。


尝,桂花酒月饼,家人分食甜如蜜。


胸口的旧伤好了,却也从未好过。


游,花灯携佳人,思故乡共赏月圆。


月色透着淡淡哀伤,凄凄冷冷惨惨,一道光劈来,一把刀和一个熟悉的人。


血腥浓重,花香不在。


月冷。


“这些人要杀的是我。”


“我路小佳就是喜欢多管闲事。”


“你的剑慢了。”


“胡说,只是我的花生吃完了,使不上力。”


“路小佳!”


“傅红雪~”


傅红雪的一生至今不过二十余载,他见过太多又错失太多。很多东西傅红雪只见过一次便再无缘相见,而仅仅一次也便足够他铭记一生。比如,他只见过一次路小佳跌倒流血,那还是在丁家庄的门口,回想起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再后来他见到一滩深红,路小佳从此消失不见。


傅红雪在生气,再见面本不该是现在这般。好像他们从未失去过联络,昨天可能还一起喝了酒。若不是路小佳的剑变慢了,傅红雪会觉得昔日记忆中的某些东西是一场虚梦罢了。


地面因先前的一场雨,变得泥泞不堪,傅红雪盯着路小佳脚边的泥污,从前的他并不会在意这些。他手里有刀,那就是他的一切。


泥浆被踩得飞溅上玄靴,傅红雪的武功多年来从未减退半分,还精进了许多。现在他的刀比怀里的人要快半分。当他接住路小佳的时候,傅红雪清楚地知道,这个世上再也没有第一快剑。


幸好,你还活着。


 


从客栈的窗外看去,今夜的月亮好像就在眼前,无比空洞,明日便是中秋佳节,小镇上已经开始准备花灯会,即使这个时间也显得比平日更热络。冷而轻柔的月光将傅红雪的侧脸照亮,如同冰山上的一道裂缝。


“你烧很厉害,躺下。”傅红雪。


“渴了。”路小佳支撑着起身,桌上有一壶店家送的桂花酒。路小佳拿起来仰脖饮了半壶,被傅红雪夺走。


“你有伤,不能喝酒。”傅红雪。


“傅红雪,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。”路小佳擦擦嘴讥笑道,要去夺酒壶。


两人争执了几下,每一次肌肤接触,傅红雪都是冰冷的,路小佳都是滚热的。


傅红雪剑眉微皱将半壶酒都喝。


甜滋滋,带着桂花独特的香气,赢得一向不胜酒力的傅红雪的好感,他舔舔嘴唇,这是他第一次喝甜酒。


两人大眼瞪小眼,傅红雪又指着桌上的药碗让路小佳喝了。


路小佳知道,自己的伤,只有胸口那道旧伤,喝再多的药也挽不回受损的心脉。不能飞檐走壁不能像昔日一样使快剑,身为一个剑客杀手,自己活着形同废人。


“不喝。”路小佳扭头回床。


傅红雪拿刀的手紧了紧,啪得拍在桌上,眉头紧锁,低着头面露沉痛。路小佳饶有趣味的看着傅红雪,自己不想喝药,他傅红雪还能有什么办法,倒是很想瞧一瞧。


傅红雪放下刀,开始脱自己的腰带,低着头。


“把药喝了,今晚我是你的。”傅红雪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,朦胧冰冷的月色将他胸口雪白的肌肤照的有些微微发亮。


路小佳脸上不知在嘲讽何人的笑容渐渐凝固,他走向傅红雪,很慢。


傅红雪不再动作,瞥到空空如也的药碗从新放回桌面,脸上也开始有点发烫,抿着殷红的唇等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。路小佳看了看脱下的腰带,脸上是说不清的神色,他贴在他身上,将腰带又系了回去。


“看来我一不在,就学坏了啊。”路小佳系完腰带就势抱着傅红雪纤细的腰说。


时间安静的流淌,若是能让这一刻停留该多好。究竟为什么月光可以既冰冷又温柔,究竟是什么让自己冲动下说出这种话。


傅红雪的双手慢慢拢上路小佳的身体,真实到发烫。


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是苍白的,他终于见到了他。


路小佳的唇滚烫带着苦涩,连傅红雪也忍不住皱眉,心想这药真是苦啊。


“傅红雪你好甜。”路小佳。


傅红雪如月皎洁的脸庞已经染上两抹红霞,嘟囔道:“是酒。”


“再让我喝几壶好不好,明儿可是中秋。”路小佳。


傅红雪点点头又摇摇头,他的唇泛着水光。“只能喝一壶。”


 


屋顶上


中秋前的月,总是缺了点什么。万物陷入一片静寂漆黑,唯有星光点缀发出凄凉的冷光。路小佳复而饮下一壶桂花酒,入口绵软甜爽,是窖藏三年恰到好处的美酒。


傅红雪?


傅红雪早已玉面染红霞,醉卧不知秋。


路小佳轻轻笑着,傅红雪的酒量还是那么差,他伸手去整理傅红雪被晚风吹乱的发。突然指尖抽搐,如同被长镐凿穿胸膛的痛楚让路小佳瞬间出了一身冷汗。


月散发着温柔而凄美的光,照着一身白衣佝偻的身形。


 


中秋的月亮是最圆的,一家人一起赏月喝酒吃饼,其乐融融。


 


中秋的前一夜,月总是缺了些什么。


 


两个无父无母的人,过什么中秋。


 


路小佳挨过刺骨疼痛又豪饮一口,空气中满是桂花的甜香。


 


傅红雪醉酒再次醒来是在一辆摇晃的马车里,他不明所以的爬出车,马车刚好停下。


“醒的真是时候,下车吧。”路小佳轻轻笑道。


伽蓝山。


“为什么……”傅红雪。


路小佳笑着仿佛伽蓝山离他们之前的小镇只有几步之遥。可他赶了一天一夜的马车换了三次快马,才在中秋子夜之前赶到这里。


“好歹也养育了你这个病秧子这么多年,中秋不来看一看就真说不过去了。”路小佳拉傅红雪向前带了两步。又补充道:“叶开大概也在。”


傅红雪转身要走。


“哎!你干什么!”路小佳拦着人不让走。


傅红雪抬头看路小佳,眼眶已是微红。“我不是她儿子,叶开才是。”


“花白凤的养育之恩就因为这个就不作数了?!她对你可比叶开上心多了,我这个外人都看的明白。”路小佳。


“这是我的事,路小佳管好你自己。”傅红雪的眼睛更红了。


“傅红雪你这个懦夫,既然这样我要提醒你,这把刀也不属于你!”路小佳说罢就要夺刀。


那把刀又脏又破,却像是傅红雪身体的一部分。路小佳握着拉不动,傅红雪捏着不肯放手。


一滴热泪落下,他一无所有,连刀也不是自己的。


 


傅红雪,一无所有,连这个带着仇恨的名字也不是他的。


 


两人争执的声音引出花白凤与叶开。对花白凤来说,傅红雪的身形、声音太过熟悉,她日思夜想,一刻都不曾忘记过。花白凤拔剑迎上,她更本不需要看清另一个人是谁,天下,没有人可以伤了她的孩子。


“娘!”傅红雪连忙以身挡住花白凤的剑。


 


月从云后透出美丽而冰冷的光。这一声,像蚀骨销魂的咒语,傅红雪发现原来再开口一点也不难。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一声呼唤而消融破解。


花白凤丢了剑将他紧紧搂入怀中,中秋的月真的很圆。


 


这屋子里三人因为傅红雪而聚在一起,叶开与路小佳碰杯对饮。酒力不佳的傅红雪则是迷迷糊糊搂着花白凤不知道再说什么。


“叶开你看你的模样,再看看傅红雪的模样,我觉得你真不像亲生的。”路小佳一口月饼一口酒调侃道。


傅红雪嘴里含着花白凤喂得月饼,笑得特别甜,他扭头看着一旁的叶、路二人。“路小佳,我第一次看到傅红雪笑得这么……这么……我觉得有点渗人。”


“同感。”路小佳看着满脸甜美笑容的傅红雪,与叶开击掌道。


“路小佳!我……说的话……你都忘啦!不许……喝酒,听到没有!”傅红雪指着路小佳恶狠狠地说道,眼里的光好像下一刻就要杀了,吓得路小佳缩回拿酒的手。


花白凤大笑起来,“别理他们,过来娘这儿吃月饼。”


傅红雪重新回到花白凤身边,发出醉酒后才会露出的笑容,像冰雪融化后汇聚成最纯净清澈的泉水。


 


 


傅红雪醒来,他头疼欲裂,昨夜喝了一坛店家送的桂花酒,那酒入口甜柔更像小孩喝的糖水,不知不觉喝多了,上了头。昨夜他和母亲、叶开、路小佳四人欢聚一堂赏月的画面还在他脑中鲜活的印着。


只一秒,温热的液体难以控制从眼眶涌出。


傅红雪吸了吸鼻子,坐在床上。


这里是一家客栈的卧房,离伽蓝山很远。


花白凤化作黑色石碑永远的陪伴在白天羽身边。


叶开与丁灵琳完婚已经不是昨天的事。


而路小佳,自从斑衣教一战后连尸首也没有找到,从此第一快剑从江湖消失。


 


今天就是中秋,一个团圆的日子。


对于一个没有家人、朋友的人来说,中秋的热闹就是心口的一道伤。


就连手上这把刀都不是他的。傅红雪记起梦中路小佳的话,这把刀他早该放下。


人来人往的街道,一个瘸子,没有人会在意。


他向前走,心中却早已没了目标。


垂下眼帘,柔密黑影遮住微微发红的眼眶,他想,是时候将这把刀还给应当属于他的人。


一个瘸子,一身黑衣,冰冷的脸,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
“听说这里的庙会很好玩,这位美人能赏光陪我夜游花灯吗?”


 


傅红雪停下脚步,时间长河中的尘埃扬起又落下,他想起梦中的月永远挂在天空,无比巨大,散发着清冷的光,静静地看着一切发生。


洁白衣襟旋转飞起,像一朵不知名的花。


他回头,这一刻他酝酿、幻想、等待了仿佛千年。


“好。”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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